金口玉言

2019-09-12 心理减压 阅读:

 这天,玉泉庄的刘老二坐车进了城。
  
  此行任务艰巨。上个月,因为修路补偿的事情,他跟村长起了冲突,让人给打了。虽然事后凶手受到了处罚,村里也付了医药费,但伤好出院后,刘老二就老觉着头疼,浑身无力,稍微干点活儿就感觉腰酸背疼。他就去找村长要赔偿,说是受了内伤。村长安排人带他去镇医院检查,却没查出什么病,医生说他全身各器官都正常。村长就以此为由,说他搞讹诈,一分钱也不赔给他。
  
  所以,此次刘老二进城,有两个目的:第一是去城里的大医院检查身体,他怀疑镇医院的医生被收买了,跟村长一个鼻孔出气;第二呢,他想雇一个律师,通过打官司向村长索赔。
  
  车到终点,刘老二随着人流走出汽车站后,就分不清东西南北,不知该往哪里走了。他瞅见旁边有个书报亭,就走过去问店主:“打听一下,去人民医院咋走?”
  
  店主很热情,伸手指点说:“你顺着这条街往前一直走,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再往右拐,再走大约两百米就到了。”
  
  刘老二道过谢。迈开大步刚要走,店主却一把拉住他,伸出手掌:“付钱啊,问路五元。”
  
  “啥?”刘老二摸了把脑袋,惊奇地问:“怎么,打听道儿还要钱啊?早知要钱我也不跟你打听呀。”
  
  店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,眼一瞪,说:“你以为我跟你白磨嘴皮子、无偿服务呢?”他指一指旁边一个纸牌子,果然,上面写着“问路五元”,“这叫咨询费,快交钱!”
  
  没办法,谁让自己没提前看见那牌子呢,刘老二只好忍痛付了五元。
  
  好在花钱买来的信息还算准确,二十分钟后,刘老二来到医院。他走进门诊大楼,见挂号窗口外排着长队,一时半会儿恐怕难挂上号。他瞟见旁边有一间诊室开着门,里面也没病人,只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在看报纸,就走进去,说:“大夫,我头疼,你给我看看吧。”
  
  大夫放下报纸,问:“挂号单呢?”
  
  刘老二赔着笑,“挂号的人太多了,您现在反正也闲着,先给我看看,待会儿我再挂号。”
  
  大夫拾起报纸,嘴里吐出三个字:“挂号去!”
  
  刘老二只好出去排队挂号。一个小时后,他拿着挂号单重新回到诊室,还是那大夫,这回见了挂号单,脸色就和蔼多了,说:“这就对了,花钱才能看病呀。我们可都是专家,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值钱的,金口玉言呢。”刘老二唯唯诺诺,说是是是。接下来,大夫问了病情后,开出了一摞检查单,让刘老二去做检查。
  
  一圈检查都做完,还是没发现什么毛病。大夫说他身体状况挺不错的,各项检查结果都正常得很。
  
  刘老二不信,说那我怎么老觉着头昏、浑身不得劲呢?
  
  大夫笑道:“你这人很奇怪啊,身体明明健康,却怀疑自己有病。看来,你这是心病,是心理因素造成的。我建议你去找心理咨询师调一调,一定会管用。”
  
  刘老二还是头一次听说心理咨询师这个称呼,忙问:“心理咨询师是干啥的?”
  
  大夫说:“就是帮助和开导心理有问题的人。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这行的,我给你写个条子,你下午去找他,让他开导你一下。”
  
  刘老二千恩万谢。下午,他根据大夫的指点,拿着条子来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心理咨询所,找到了一位姓王的心理咨询师。
  
  王咨询师是个态度亲切、端庄大方的女同志,长得也漂亮,说起话轻声细语、体贴入微。在她春风化雨般地劝导下,一个多小时后,刘老二就感觉到心里面亮堂多了,明白了自己是过于担心自己的健康,加上跟村长的矛盾也是一块心病,内忧外患,思想压力过大,这才造成了身体的不适。最后,王咨询师安慰他说,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,谁不会遇到困难呢?车到山前必有路,问题都会解决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  
  刘老二听完,心里果然舒服多了,没想到聊聊天还能治病,他深深感觉到此行不虚,连声称谢。
  
  王咨询师说:“不客气。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千万不要憋在心里,要倾吐出来,这样才能释放压力,有一个健康的心理。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吧,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心事,欢迎再来找我聊天。”
  
  刘老二感动极了,因为他若是在大街上碰到这样一位高雅漂亮的城市妇女,非自惭形秽不可,打死他也不敢跟人家说话啊,没想到人家却一点不嫌弃自己,还欢迎自己再来聊天,一时受宠若惊,点头如鸡啄米,“一定,一定,王……我一定再来找您。”
  
  对方微微一笑,抬头看了看表,说:“大叔,你一共咨询了一小时零四十五分钟,咨询费是三百五十元。”
  
  “啥?”刘老二僵在那里,张口结舌,“聊、聊……聊天还要钱啊?”
  
  王咨询师笑颜如花,“大叔你真有意思,当然要收钱的。你到医院看病要花钱吧?”
  
  这个刘老二倒刚体会过,点头说:“是,不给钱人家大夫什么也不告诉你。”
  
  “这就对了,其实我们这个职业的性质跟医生是一样的,医生是治你身体上的病,我们是治你心里的病。”说到这里,她指了指墙上的一张表,“你看,我们是明码标价,心理咨询每小时二百元。”
  
  刘老二摸着瘪瘪的口袋,“这也太贵了啊。你总共说了几句话啊?就收我三百元,一句话好几块钱呢,你是金口啊?”
  
  王咨询师也不生气,“大叔,其实我这还是很便宜的,人家大城市的心理咨询师才是金口玉言呢,一小时要上千块呢。”刘老二不由暗暗咋舌,早上出门带了一千块钱,口袋里现在还剩下四百多,再交三百五,就只剩下回去的路费了。
  
  没办法,怪只怪自己没提前打听清楚,可谁能想到聊一会儿天就要花这么多钱呢?刘老二一边唉声叹气,一边数出了三百五十块钱。
  
  王咨询师接了钱,客气道:“谢谢,欢迎再来咨询。”
  
  刘老二一吓,颤声说:“别,您别吓唬我了,再来我就倾家荡产了。”
  
  走出心理咨询所,刘老二看看天色,见还有点时间,就去找一家律师所问一下打官司的事情。
  
  他囊中羞涩,怕问路又被人收咨询费,就自己沿着大街寻找。别说,他运气还不错,走了两条街,就发现了律师事务所的牌子——步树律师事务所。刘老二念叨了两遍,乐了,“步树——不输,嘿,这名字起的,好兆头啊,好,就它了。”
  
  刘老二迈步走了进去,走进一间办公室,见一张桌子后坐了一个小伙子,正在看书。
  
  小伙子听到动静,抬头问:“有事吗?”
  
  刘老二怯怯地说:“我想问下打官司的事。”
  
  小伙子立刻站起来,热情相迎,“来,大叔,快过来坐,您先喝水,慢慢说。”
  
  刘老二坐下来,把自己跟村长的冲突说了一遍,完了说我想跟他索赔。小伙子听完,一拍大腿,肯定地说:“大叔,这个官司虽然有难度,但交给我们,我保你能赢。而且,我们的代理费也便宜。”
  
  刘老二高兴了,说:“那好,我就交给你了。”
  
  小伙子兴奋地说:“大叔你太痛快了,咱们马上就签合同。”顿了顿,说,“大叔,你先交两千块钱的代理金,你放心,这钱是多退少补,我们一分不会多收你的。”
  
  刘老二站起来,扭捏地说:“我身上钱不够,我就是想先来问一下,合适的话过几天我再来签合同。”
  
  小伙子的脸咣当就沉下来了,“这么说,你这事还定不下来啊。好吧,请交一百块咨询费。”
  
  “啥?”刘老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“问一问就要收一百块啊?”
  
  小伙子把桌上的一块牌子往前一推,“废话,律师提供法律服务,当然要收咨询费。”果然,牌子上写着:咨询费,每小时一百元。
  
  刘老二心说,怎么到处都要钱啊?随便问问就收一百块,简直是抢劫嘛。他气呼呼地说:“你这是乱收费,我找你们领导去!”
  
  小伙子笑了,说:“大叔,我劝你还是别找,我们领导是大律师,跟他谈话可是要收钱的,他的咨询费更高,一小时要收你二百呢。”
  
  刘老二一吓,立马软下来了,“小伙子,通融一下,我现在身上确实没钱啊。”他把口袋都翻过来,把剩下的七十块钱连零带整全放到桌子上,“你看,我就这么多了。”
  
  小伙子见他确实不像在说谎,就说:“那好吧,看你也不容易,我给你打个折,就交七十吧。”
  
  等刘老二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就跟被强盗洗劫了似的,身上是分文全无,连回家路费都没了。
  
  离家上百公里路程呢,总不能一步一步走回去呀。好在开往乡下的客车都是先上车再买票,刘老二跑到车站,好歹混上了返乡的客车。
  
  一上车,他就埋头装睡,售票员喊了他好几次,他都装作没听见,鼾声如雷。
  
  但躲过一时不能躲过一世啊,后来快到终点了,售票员见他还不醒,就走到他身边,不客气地伸手摇他身子,扭他耳朵,喊:“醒醒,快醒醒,买票!”
  
  这番折腾,就是死人也被弄醒了。刘老二实在装不下去了,无奈地睁开眼,装聋作哑地看着售票员。
  
  售票员催他:“快买票!”
  
  刘老二把手伸进口袋里,装模作样地掏着,一张脸慢慢涨得通红。
  
  售票员瞧出端倪来了,敢情这老头想坐霸王车呀,就提高声音:“喂,你哑巴啊?到底买不买票?你说话呀。”
  
  刘老二想要解释,可想到自己今天这一天的遭遇,一时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。
  
  售票员还在催: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  
  此时,刘老二满脑子都是别人跟他说话就收钱的事情,被催急了,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:“俺也是金口玉言,要俺说话,你要先交咨询费!”推荐访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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